江遇可从后门溜进教室,14:59分!他长出一口气,毕竟新生报到当天就迟到似乎不太好。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拉着窗帘的角落,放下包,靠在椅背上,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。奇怪的是,即使在室内,他也没有摘下宽檐帽和墨镜。 周围几乎已经没有空位,他的右手边的位置被人放了一个黑色背包占座,人不知道哪去了。反正他也不关心这些,只是摘下手套,从包里掏出kindle,强迫自己在嘈杂的环境中沉入阅读。他把尖尖的下巴埋进防晒衣的领子里。 课桌旁倚着个人,正在和旁边人交谈。看得出来这个人很擅长社交,明明都是刚认识,他却已经和其他人打成一片。江遇可猜测这就是他身旁背包的主人。不得不承认,他出众的相貌和明亮的笑容的确讨人喜欢。江遇可盯了他两秒,耸了耸肩,把注意力放回到书上。 “嗨,哥们,我叫夏弈。” 新同桌突然转头,抛出一个问题:“你在看什么?” 他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靠,翻转屏幕——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。 “我叫夏弈,是七中的”,这位自来熟的新同学说道。他附身看到书名,感叹道:“厉害啊,我只看到了三种变形就看不下去了。” 这和没看过有什么区别,江遇可心想,没有回答。 “你是哪个学校的?”夏弈继续发问。 “u校。” “哇,名校啊。” 真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赞叹的,但是夏弈继续寻找话题,“你们学校有个人好像很出名,你认识吗?叫做江什么可的……江遇可。” X市走国际路线的学生本来就不多,听说过他很正常。江遇可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,说不上友善。他慢吞吞的说, “就是我。” 他从夏弈的笑容中捕捉到一丝裂痕,空气中出现了可贵的沉默。 他听说过我什么呢?江遇可不无嘲讽地想:交往过几任男友,打群架,留学长在家里过夜…… “听说你成绩很好哎!”夏弈的随机应变能力简直让人拍案叫绝,“到时候开学考能不能救救我?” 江遇可顺势应下,直到班主任踏进教室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。 他的班主任姓闫名玥——她让大家叫她“玥姐”,大概三四十岁,扎起的丸子头看上去很年轻利落。 江遇可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:这不奇怪,他的母亲之前就和闫玥提过他的身体情况。 接下来的发展就和所有的新生班会一样无趣:新生信息录入,办理校园卡,选同桌。考虑到学生们的选课并不完全重合,同学间的交流也不会很多,没有自我介绍的环节,这让江遇可感到些许轻松。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,夏弈主动提出和他做同桌。
新生报到结束时已至傍晚,回望向教学楼,柔和的暖光从窗棂中透出,晶莹澄澈。夕阳的辉光洒在明黄色的墙体上,显得暧昧朦胧。江遇可拉了拉帽檐,在一片片树影中快速穿行,感觉像是在玩什么躲避阳光的电脑游戏,只是要比按下WSAD更困难一些。 他的居所到学校只需几分钟的步行,是一套高层公寓。厚重的窗帘缓缓拉开,从贴着防紫外线膜的落地窗往外看去,霭蓝色的江面开阔而平静,而玻璃的上部分则映照出橙色的灯光。 他今天犯懒不想出门,随便煮了一碗泡面,就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直至困意袭来。 突然弹出江晨的视频申请,虽然很想放任铃声一直响下去,但江遇可叹了口气,还是选择接听。她的面容迅速出现在笔记本屏幕上,银灰色短发,西装得体,永远一丝不苟。江遇可看了一眼表,她那边才刚过7点,果然是老妈的风格——永远都在工作。 “嗨,Ethan,”江晨的声音明快却稍显小心翼翼,“学校怎么样?感觉你又长高了” 他耸耸肩,反正身高在视频里没法看出来:“挺好的。” “你上周复发了?情况怎么样?” “嗯,我吃药了。”江遇可瞟了一眼浴室,里面有个上锁的药柜,塞满了布洛芬,类固醇药膏,和应急抗组胺药。定时检查,按期补药,“我没事,不用担心。” 她的声音更加柔和,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内疚,“你爸说过段时间准备来看望你,但是我觉得等你适应了新学校更好。” 江遇可像往常一样含混过去,却等到通话结束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烦躁:他是病人,所以需要放弃曾经的一切爱好,需要定期地检查和持续的照看,需要忍受阳光的灼烧,更要忍受他人异样的目光。而难道将他送回国内上学,离开曾经的环境,就能改变他的处境吗?他甚至不无恶意地想:父母忙于工作,对他无暇顾及,甚至干脆将他送到x市,究竟是让他躲开往日的梦魇,还是为了逃避自己的内疚?